亡城
谨以此文纪念我的同桌王诚
亡城
在这个世界中,生物的新陈代谢,细胞的分化破裂与草木的荣枯衰败,生命的存在消亡,在时间的轮回中展现着自己的角色与价值。存在的不会永远存在,消失的则在记忆中得到永生。
——题记
这是一座小城,小得甚至没有名字。它没有巴比伦城的美仑美奂,没有楼兰的古淳典雅,仅仅的点缀在塔坷拉玛干沙漠的绿洲里,天山是他的母亲。
西伯利亚的漫漫黄沙掩盖了绿洲的生命,湮没了这个算不上文明的文明,于是历史埋在了泛黄的土地下,慢慢的沉沦模糊,看不到一点生命的遗迹。
有人说这个城市不曾在人类的进化中存在过,有人说这个城市不曾在天山的孕育下生长过。我知道仅凭沙漠里的绿洲证明不了生命的存在,而我又能以身体内的各个细胞感觉到了它的存在,就仿佛它在茫茫的塞外召唤着我,也许我的前世是那里的子民,生命的轮回让我生存在了这个世界上,而它却迷茫的忘记了下一个轮回的征程。
有的人称它为惘城抑或忘城,而我固执的认为应该是亡城,一个从初生就注定要灭亡的城市。其实哪一个名字都是没有意义的,而每一个名字却都含着无名的伤感,一如罩在它上面的云一样,孤单忧愁的望着下面的芸芸众生,见证着每个人的悲欢离合。当那西伯利亚的狂风席卷这个城市时,它也消失在了微湿的空气里,和黄沙一伴落在了沙漠的表层,仿佛为悼念着它的土地而落下的泪水……
风雨俱去人亦去。
我讨厌看到那些看到沙漠掩盖下的白骨后的恐惧表情,那是对生命的漠视。这一堆堆的白骨证明了自己曾经的存在,他们也是一种生命,在风化与侵蚀中述说着遥远的故事,直到消失在天地间。
也许这颗头颅所承载的生命曾是亡城的主人,我从他的眼眶中看出一种熟悉的眼神,里面充满了自豪和骄傲,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液,甚至每一个细胞。我感到我们很相象,仿佛他曾是我的存在。
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,也许是这些复杂的物质刺激下产生可复杂的意识,在脑电波的撞击下打开了埋藏在我心中的死结:亡城便是我的故乡,我灵魂曾经的寄托,而这颗头颅则是我生命的载体。我看到了我的前世。
我竭力的去回忆前世时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,也许当年我在走过奈何桥后喝多了孟婆汤,以至我现在大脑里的空白。那些记忆仿佛燃烧过了一样,又仿佛经历了一场大风,甚至连灰烬都没有留下。
我看着脚下的沙砾,此起彼伏的沙丘充斥着我的视网膜,我感到一种陌生和前所未有的恐惧。我深吸一口气,试图嗅到一种熟悉的气味,然而一种野蛮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空气,我感受不到一点点熟悉的感觉,甚至听不到河流汩汩的声音。我开始怀疑我的感觉,怀疑生命以及生命所带来的回忆。我迷惘的看着天,苍白的天中没有一点的云彩,那片记忆中的云早已扩散在这陌生的世界。
我努力的扒着脚下的沙子,希图找到另一些遗骨或是残片,以便从它们身上引出对前世的回忆。然而手触及到的只有黄沙,感觉不到水的温存。干燥的空气令人窒息,它是社会存在的罪恶。
当我挖到近乎绝望的时候。一种曾经存在在我大脑里的东西触及到了我的手指,一种特殊的兴奋传人我的神经。我感觉到了水的存在,人类生存的标志,我的身体里仿佛注入了另一个生命,我看到了土壤,那是曾经养育过我的土壤,它是生命存在的依托。
我依然努力的挖着,因为有了希望融入了我的意念,我挖着那些用时间堆砌起来的土壤,它的下面掩盖着另一种与外不同的世界,那里便是亡城。
当太阳宛若红盘日薄西山的时候,天边出现了红烧云。变幻莫测的云展现着自己的风采,述说着一个个凄凉的故事。
我知道,我的故乡也就是脚下的废墟消失了的城市,在不尽的谎言与猜测中度过了千百年。我知道这里的一切,这里的曾经与未来,以及它所带来神秘光环下的一切,源于那些可恶野蛮的文明人。黄沙下掩埋的是血与火的罪恶,以及之于那些文明人的另一种文明。它以天山淳朴的奶哺育了人们,却被那些喝着牛奶的人永远的埋在了黄沙之下。当一种文明被另一种文明打败的时候,另一种文明也便称不上文明了。
一个被文明灭亡了的城市。
一些被历史遗忘了的人。